市场调查|探访全省最大活牛交易市场透视肉牛行情新变化:牛价回来了,母牛还在路上
前不久,在哈尔滨一家大型商超的牛肉货架上,牛腩肉、牛腱肉每斤60元上下,“比年初的价格涨了约10元。”店员告诉记者,跟近几年相比,今年牛肉价格首次回升。据农业农村部监测,自今年第27周起,全国牛肉市场均价已连续16周环比攀升。
终端肉价回暖,产业源头更是热气升腾。11月11日清晨,记者驱车百公里,走进黑龙江省规模最大的活牛集散地——宾县九安牲畜交易中心。每逢周三、周六的交易日,这里的牛栏都会挤满约万头活牛,从黑吉辽蒙等地汇聚而来,又销往全国各地。目前,市集活牛成交价格从此前每斤十二三元涨到十八九元,随着牛价回升,养殖户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市场单集交易额也已从年初的4000万元攀升至如今的5000万元。

然而,穿行在喧嚣的牛栏间,记者却注意到一个反差,576个牛栏里几乎全是育肥用的“架子牛”,而真正决定未来肉牛产能的母牛,却还没有完全回到“栏圈”里。

从“亏着卖”到“围着买”,九安牛市重燃交易热度
九安牲畜交易中心的“火”,源自与近三年的对比。三年前牛价低迷时,不少养殖户亏钱卖牛,有人卖掉母牛退出,宾县当地养殖户和“牛经纪”只能到更远的地方零散收牛、卖牛。

如今,中心不仅吸引周边省份养殖户、“牛经纪”回到这卖牛,买家也远到安徽、河南等地。市场守着高速路口,餐饮住宿也配套齐全,市场边上一家面馆经营者说,卖牛的、买牛的都不愿远走,守着市场吃完抓紧谈生意,只有完成交易的才会好好大吃一顿,“我一天能卖出二三百碗面条。”经营者说。同时,几年间,常安镇的旅店也由3家增加到30多家。

“价格变化真是摸不准,2023年我把牛全处理了,彻底不养了。”崔世全曾是常安镇有一定规模的养殖户,如今在九安牲畜交易中心做保安。他的工作是维持秩序,帮养殖户把牛赶上车。
崔世全赶的牛,正是45岁的“牛经纪”徐副利谈成交的。他看牛眼光独到,谈价干净利索,三言两句间就以2.2万元拿下一头1200多斤的架子牛。这个集,他按安徽一家企业的订单要买60头成牛,每选中一头就打上耳标、留下订金,再匆匆赶赴下一个牛栏。
佳木斯养殖户魏显洲几乎每个集都来,当日他计划买40头牛。“我在佳木斯经营一家养殖场,存栏2000多头育肥牛,九安牛多,在这‘抓’牛心里有底。”他说。

“2023年以来,牛价始终处于低谷。”九安牲畜交易中心经理张龙告诉记者,今年牛价一路回暖,既有国家政策引导调控,也有价格周期变化规律的叠加。
据农业农村部监测,从2026年第27周起,我国牛肉批发市场周均价已连续16周环比上涨。“目前处于年内高位,近期牛犊价格也明显回升,产业发展势头向好。”张龙说。

架子牛唱主角,“短平快”里算的是周期账
走遍九安市场的牛栏,记者注意到一个显著特点:九安市场的交易几乎都集中在“架子牛”上,而用于扩繁的母牛和直接出栏的育肥牛占比很低。
“架子牛”指尚未育肥的肉牛,需经过一段时间规模化“养肥”后,才能出栏屠宰进入消费市场。“其优势是周转快、回本相对较快,养殖风险低于自繁自养。”张龙说。

魏显洲是九安的老客儿,常年从这里购买架子牛,育肥几个月后供给市场。“架子牛1.5万元至2.3万元,育肥后以每头2.2万至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屠宰企业,这样轮转更快。”
宾县老丁养了90多头牛,同时也是牛市里的“牛经纪”。他在快手拥有12万粉丝,每天发布市场信息,帮外地老板远程选牛。“之前行情不好时,我也处理过一批母牛,现在市场回暖,我再观望看看养不养母牛。”老丁坦言。
采访中,许多养殖户讲出真实心态:经历一次低谷后,大家更倾向“短平快”,而不是立刻回到母牛繁育这条“慢赛道”。“如果自己养母牛,从母牛到生牛犊再到出栏,周期要两年多,中间的饲料、防疫、人工和运费都是成本,而到那时行情如何很难说,买架子牛育肥只需几个月就能见到收益。”魏显洲说。

母牛去哪儿了?
“市场建设之初也设置了繁育区,专门销售大小母牛。”张龙说告诉记者,其实市集上母牛并没有“消失”,只是恢复速度明显慢于牛价回暖速度。
“牛和猪不一样,生猪出栏只需五六个月,产能调整更快,牛的周期更长、更‘钝’,一旦母牛被淘汰,恢复起来就比较缓慢。”老丁说。
记者调查了解到,从产业周期看,一头成年母牛从配种到产犊约需10个月,牛犊再养到可出栏的架子牛还需半年以上。所以从补栏母牛到商品育肥牛出栏至少要两年半以上,而基础产能完全恢复往往需要三到五年。而牛价回暖往往只需要几个月信心修复。
养殖户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牛价低迷时,亏钱也得卖牛,甚至出售母牛。如今价格虽然回暖,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轮低谷还会不会有。
老丁说,行情好转后养母牛繁育的人确实多了一些,但这个过程是渐进的,“母牛扩群再等等看”仍是不少养殖户的想法。
记者从哈尔滨市农业农村局畜牧处了解到,全市肉牛存栏自2021年末的64.09万头增至2023年末的66.1万头,而2024年末、2025年末分别为58.98万头、50.91万头,截至今年三季度末为45.9万头,处于近20年来低谷。同时,记者从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了解到,全省肉牛存栏也在2024年后出现明显收缩。
“存栏数据的变化,是肉牛市场遵循自身周期规律、主动调整产能结构的正常表现。”东北农业大学动物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张永根表示,当前市场整体供需结构处于健康平稳的合理区间——母牛并非没有,而是随着产业修复“正在路上”。
他告诉记者,眼下牛肉价格稳步回暖,短期看得益于国家政策调控的有力托底;但从长远来看,决定未来牛价走势的,依旧是供需关系这只“看不见的手”。肉牛产能的合理供给是关键之一。

如何让路上的母牛“走得更稳”?
牛产业要健康发展,不能只靠交易市场的热闹,更需要把信心传导到最上游的繁育端。
张永根教授认为,从全国角度来看,当前牛产业最薄弱的环节正是上游繁育端。“应该持续完善母牛扩群提质补贴、良种补贴和贷款贴息等政策,降低繁育端资金压力,推动政策性保险覆盖母牛养殖,分散疫病和价格波动风险。”张永根说,还可以依托交易平台打造区域公用品牌,通过品牌溢价反哺上游养殖户,让养母牛的人也能分享产业链红利。
给繁育端托底,黑龙江正在发力。近年来,我省已陆续出台支持肉牛产业发展的政策,包括基础母牛扩群提质、肉牛良种补贴、草原生态保护补助、粮改饲、畜牧业经营主体贷款贴息等。同时,全省还设置5个基础母牛扩群提质项目县——龙江县、杜蒙县、望奎县、宾县、桦南县,采取“见犊补母、据实拨付”的方式进行补贴。
“基层畜牧部门一年多次登门走访登记牛犊,见犊就给600元,养母牛能拿到这笔钱,心里能踏实些。”张龙说,稳产能、降成本、强金融等举措落地,养殖端信心正在恢复。
目前,宾县九安牲畜交易中心正筹备二期建设,将进一步完善餐饮住宿、仓储物流、信息金融等配套服务,并计划布局母牛繁育示范区、犊牛培育基地,贯通“交易—繁育—育肥”全链条。

牛价回暖,是市场给出的信号;母牛仍在路上,是产业发出的提醒。
改变,已经在细微处发生。每天在市场奔走,眼看着一笔笔交易完成,行情越来越好,崔世全的心里又打起了算盘:“要不要抓几个牛犊再试试?”
哈尔滨日报记者 刘首辰 罗彦坤 毕博 文/摄/视频拍摄并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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