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杂市”到网红打卡地｜两代人“出摊”生涯见证道里菜市场百年变迁

修先斌和他的肉摊。

在哈尔滨，有这样一座市场：它比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建筑都年长，经历了从“八杂市”到“中华老字号”的百年风雨。市场里，有这样一个人：他用一把剔肉刀，从凭票供应“切”到自主经营，一干就是近半个世纪。

修先斌，72岁，道里菜市场肉摊摊主。他家两代人的“出摊”生涯，与这座百年市场的变迁紧紧缠在一起。一把刀，切过烟火，也切出了一座城市的民生温度。

“去‘八杂市’拣块豆腐”

“去‘八杂市’拣块豆腐！”上世纪80年代，家住道里区通江街的初先生，至今仍记得父母常喊他做的这件事。

那时的“八杂市”，是哈尔滨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地方。“回”字形的建筑里，地上铺着和中央大街一样的面包石，吃穿用度、服务修理，一应俱全，甚至连钉马掌都有人管。

道里菜市场的历史，可追溯至1902年。前身是俄语“市场”音译而来的“八杂市”，初名“埠头北市场”，彼时便会聚了中俄日等多国商户298家，是哈尔滨建市以来最早的综合市场之一。百余年间，市场历经多次更名与扩建：1910年建成“回”字形建筑，1933年改称“南市场”，1945年更名“道里市场”，1983年正式定名“道里菜市场”。2002年完成股份制改造，2006年获评商务部首批“中华老字号”。

市民宋文勇对“八杂市”感情颇深。上世纪80年代，在老道里菜市场拆迁前，他拍摄了几十张老照片。近半个世纪后的今天，这些照片已成为珍贵的历史资料。照片里，摊位上码着各色的货品，人流熙熙攘攘——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烟火气。

两代人的“八杂市”情缘

修先斌家与道里菜市场的缘分，始于上世纪30年代的闯关东浪潮。他的父亲从关内奔赴哈尔滨，在当时的“八杂市”做杂货生意，成为这座市场里最早的商户之一。

“八杂市”作为哈尔滨最早的综合市场，业态齐全、烟火浓郁，除了食杂、百货、饭店等主营业态，还有修理、手工等各类小商户，是老哈尔滨人生活的核心阵地。

1956年公私合营，修家的小买卖并入国营体系，修先斌的父亲成为道里菜市场国营职工。家族与市场的羁绊，就此扎根。1954年，修先斌在哈尔滨出生。1971年下乡，1979年返城后，他循着父母的足迹走进道里菜市场，拿起剔肉刀，开启了卖肉生涯。这一干，就是近50年。

修先斌回忆，刚进道里菜市场时，正值凭票供应年代。猪肉大多凭票售卖，一张肉票仅能买半斤肉。猪肉供不应求，常常出现剔肉赶不上售卖的情况。修先斌和同事只能用大砍刀快速分割，凭着多年练就的手感，一刀下去就能精准切出半斤左右的肉，误差极小。市场每年还会举办区、市两级剔肉比赛，比拼手艺与速度——这是国营时代的独特印记。

当时的猪肉分三等：一等是膘厚的肥肉，二等肥膘量适中，三等是偏瘦的贴皮肉，价格从8毛多到1元多。人们偏爱肥肉，买肉都抢着要膘厚的部位。修先斌作为国营肉铺的组长，每天守着肉摊，用手艺满足着市民的基本肉食需求。市场改制前，他的最高月工资是47.5元。

1986年，老道里菜市场拆除。修先斌和同事在霁虹街搭起临时摊位，继续卖肉。1990年7月，新的国营道里菜市场在尚志大街重新开业，他依旧坚守在肉铺岗位，见证着市场的重建与新生。

打破“大锅饭”，闯出诚信路

2002年，道里菜市场完成股份制改造，国营模式退出历史舞台，市场迎来承包经营的新时代。修先斌从国营组长变成自主经营的摊主，成为他事业的转折点。

“打破大锅饭，责任心更强了。”修先斌深知，自主经营没有退路，唯有靠品质与信誉留住顾客。他坚持只进一级优质猪肉，严把进货关。每天3时到店，收拾卫生、搬运肉类、分割肉品，为顾客及饭店、企业等固定客户备货。忙碌的身影，贯穿整个清晨。

改制后的道里菜市场，对商户的货源、品质、卫生要求极高。修先斌坚守“质量第一、诚信为本”，肉品新鲜、口感纯正，吸引大批回头客。不少顾客尝了别家的产品后，依旧回到他的摊位——这份认可，是他多年坚守的底气。

近50年的卖肉生涯，修先斌靠着一把刀、一份诚，养活了一家三代人，为孩子购置房产，助力子孙事业、学业有成。他的家族发展，正是城市经济跃升的缩影。

他曾获得省先进个人等荣誉。国营时代的责任与担当，早已融入他的经营理念。谈及肉铺的传承，修先斌坦言不会延续——子女有着自己的事业与追求。他在道里菜市场坚守的诚信、勤劳与热爱，早已成为百年市场精神的一部分。

百年市场的烟火与远方

如今，72岁的修先斌依旧坚守在摊位上，和老伴儿一起打理生意。

随着道里菜市场知名度不断提升，这座百年老市场已成为哈尔滨网红打卡地。冰雪季期间，游客络绎不绝。市场里的商品早已不是当年单一的鱼肉菜业态，而是涵盖5000余种品类，满足着市民游客的多元化需求。

虽然修先斌的肉铺已不是市场里的“热门行当”，但很多来自浙江、上海、广东、甘肃等地的游客，会专程来到他的摊位，选购排骨、五花肉、梅花肉等优质肉品。这些优质肉品经塑封冷冻后邮寄到各地，肉铺的外地客占比达到10%以上。

“肉香不怕巷子深，好品质总能被认可。”不少游客品尝后纷纷复购，甚至发来照片夸赞口感。这份来自远方的认可，让修先斌倍感欣慰。他的摊位挂着“八杂市农家放心肉”的牌匾——“八杂市”三个字，是他对百年市场的深情致敬，也是对家族两代坚守的传承。

如今的道里菜市场坐落于哈尔滨核心商圈，是国内同行业中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副食品商场。作为全国菜篮子重点工程、黑龙江省副食品零售龙头企业，曾被原商业部评为“全国十大菜市场之首”。近年来，市场立足文旅商融合，依托“百年老字号”品牌优势，不断优化经营布局、提升服务品质，既保留了地道的冰城烟火气，又融入现代商业元素，成为游客打卡冰城的必到之地。

从“八杂市”的杂货摊到网红市场的放心肉铺，从凭票供应到品质至上的消费升级，修先斌的卖肉人生，见证了道里菜市场的变迁，也映照出哈尔滨城市经济的蓬勃发展。

一把剔肉刀，切过岁月的烟火，也切出一座城市的民生温度与时代风华。这位72岁的老人每天出现在摊位前，操着各地口音的游客特意买一块“八杂市”的肉——这座百年市场的生命力，就在这烟火气里延续下去。

哈尔滨日报记者 董艳春 文/摄

编辑/初审：曲晨辰

复审：李海

终审：王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