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 我的城】从“杨马架子”到城市会客厅：哈西八十年的三次转身

在哈西高层建筑远眺，整片哈西地区的鲜活图景尽收眼底：银灰色高铁如离弦箭矢穿行哈尔滨西站，南北旅人步履匆匆；现代楼宇错落，保护性留存的老红砖厂房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晕；哈西大街车流如织，灯河蜿蜒……写字楼、商业体、品质住区次第排布，勾勒出哈尔滨西南部城市副中心舒展的天际线。

很难想象，解放初期，这片寸土寸金之地还是当地人唤作“杨马架子”的连片菜地；上世纪50年代，这里烟囱林立、机声隆隆，是支撑冰城工业的核心厂区……横跨八十年，哈西地区完成三次华丽转身，而这段地域变迁史，恰是哈尔滨城市迭代的缩影——每一次跨越，都精准踩准国家发展与城市建设的时代鼓点，在黑土地上书写着城郊热土的蜕变传奇。

乡野底色：黑土地上的“菜篮子”记忆

82岁的刘冠英老人对哈西地区的乡野风貌记忆深刻，“早年这片区域处处是泥土，有大片大片的农田。”

很早以前，哈西地区还属于城乡接合部，人烟稀疏，永丰屯、白家堡等村落散落荒野，大片黑土连绵铺展，农户常年种植白菜、土豆，而彼时的哈西大街只是一条未硬化的窄土路，坑洼难行。“为啥叫‘杨马架子’？早年闯关东的人没砖瓦房，就地取材搭起简易马架窝棚，连片的棚屋慢慢就叫开了。”刘老回忆，当时城乡交通闭塞，距市中心七八里路，菜农凌晨就得套上马车，满载新摘的青菜，一路颠簸赶往城里集市。四季轮回的农耕，构成了这片土地最朴素的生活图景。

物资匮乏年代，哈西是哈尔滨名副其实的“菜篮子”，城里人餐桌上的鲜菜大半产自这里。秋收时节，田野翠绿，赶车的吆喝声、马蹄声交织，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烟火气。

这份农耕底色一直延续到上世纪50年代初。彼时哈尔滨虽已解放，城内基建渐兴，哈西仍保持着乡村节奏，广袤黑土留存着城市最质朴的肌理，也为后来的工业化预留了充足空间。

铁流奔涌：“蚂蚁啃骨头”火红工业年代的奔赴

上世纪50年代，全国工业化浪潮涌来，激昂的汽笛打破了哈西的乡野宁静。凭借开阔的土地与城郊区位，哈西被规划为核心工业仓储区，开启第二次转身。

哈尔滨机联机械厂、哈尔滨电表仪器厂等国字号大厂相继落户，连片厂房拔地而起，高耸烟囱日夜吐纳，机床轰鸣常年不绝。其中，哈机联厂更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企业。七十多岁的老工人张波，在车间干了三十余年，提起“蚂蚁啃骨头”的故事仍激动不已：新中国成立初期重型设备短缺，国家急需炼钢大型构件，全厂工人自主创新，将大部件拆解，用小机床分段加工、拼装合成，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造出了紧缺设备。后来，这种自力更生的精神传遍全国工业战线，企业成为标杆。

工业鼎盛时期的哈西，处处涌动着生机。车间里，工人们身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眼神里却满是建设祖国的热忱；早晚高峰，哈西大街上自行车如潮水般涌动，铃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支独特的城市交响。“当年能在机联厂上班，是全城年轻人的梦想。”张波说。稳定的工资、齐全的福利，让工厂工人在婚恋市场上格外“抢手”。厂区里，宿舍、学校、卫生所一应俱全，构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工业社群——机器的轰鸣与市井的烟火，在这里彼此交织、相互滋养。

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浪潮袭来，传统重工业模式难以为继，老牌工厂接连陷入困境。生产线停了，厂区静了，大片厂房闲置，哈西地区站在发展的十字路口，一场彻底的城市更新蓄势待发。

破茧成蝶：一张白纸绘新城

千禧年后，扩容更新成为哈尔滨城市建设的主线，沉寂的哈西地区再次迎来生机。2003年，哈尔滨启动哈西老工业区整体改造，拆迁旧厂、整治棚改、治理何家沟同步推进；2008年，哈尔滨西客站建设办公室挂牌，哈西站枢纽建设全面提速。推土机的轰鸣取代了机床声响，一场宏大的城市更新大戏拉开帷幕。

51岁的王宇参与了哈西地区早期规划，亲历了哈西从零起步的蜕变。他记得，当时的哈西地区近乎“一张白纸”：斑驳厂房、低矮棚户连片，何家沟淤塞污浊，路网管网一片空白。规划团队实地丈量、反复推演，才定下道路、商圈、住区、绿地的整体蓝图。

蓝图绘就，改造开始分步落地：哈市大规模拆迁平整土地，拓宽翻新哈西大街，新建支路密织路网；疏浚何家沟，修筑堤岸与景观带，根治顽疾；同步统筹枢纽、商业、住宅与绿地，配套设施一体施工。哈尔滨西站作为区域核心交通枢纽，成为整片新城的发展心脏，车站站房、站前广场、配套交通换乘枢纽稳步施工，彻底改变哈西城郊边缘的定位。

随后的几年，哈西加速“重生”：2012年，哈尔滨西站竣工投用，高铁贯通南北，打通了哈尔滨陆路大动脉；2013年，哈西万达广场开门纳客，填补了哈西地区大型商业空白。两大地标落成，让昔日的城郊荒地跃升为城市副中心。那些年，土路变坦途，臭水沟变景观带，废弃厂房旁高楼迭起，片区吸引了源源不断的人流与资本。一座现代化新城，在老工业旧址上破土而出。

繁华盛景：工业遗存变身城市会客厅

如今再踏足哈西，旧日菜地与厂房早已蝶变，繁华商业与工业文脉交融，成为名副其实的城市会客厅。

西城红场是最鲜明的地标，园区由现代商业体与保护性改造的老厂房组成。原机联厂包豪斯风格的红砖车间被完整修缮，数十年前的标语依稀可辨，厚重的工业记忆得以留存。老厂房内部则变身为时尚秀场、文创展厅与艺术空间，哈尔滨国际时装周、青年艺术展常年在此举办。这种“工业遗存+现代商业”的模式，让哈西地区跳出了单纯的商业开发，兼具消费活力与文化厚度。

而以西城红场、哈西万达广场为核心，哈西地区的金爵万象、学府凯德广场等商业体也集聚成势，整个哈西地区商贸覆盖餐饮、零售、文创、休闲等多元业态，辐射周边数十万居民与高校学子，是全市活力最强的商圈之一。数据显示，哈西核心商圈常态日均客流稳定在25万人次，2025年“五一”假期总客流突破200万人次，国庆单日西城红场客流峰值达18万人次。依托哈西高铁站枢纽，高铁经济持续赋能，让哈西地区已成为哈尔滨面向全国的“陆上大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商场广场灯火璀璨，步道与绿植间，满是散步、休憩的市民。75岁的王立家常在此徘徊，尤其爱在西城红场的红砖墙前驻足。“几十年间，变化天翻地覆。小时候是菜地，年轻时是工厂，现在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老人望着老墙感慨，“厂房没一拆了之，而是改造成了商场，留住了记忆，也过上了好日子，这才是两全其美。”

八十年光阴流转，哈西的三次转身，完整复刻了哈尔滨从农业文明迈向工业文明、再进阶现代都市文明的全过程。“杨马架子”的乡野烟火、机联厂的工业热血、西城红场的都市时尚层层交织，沉淀出独属于这片土地的叙事，也赋予哈尔滨面向未来稳步前行的底气与力量。

哈尔滨日报记者 节永志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