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社联动：一场不留遗憾的告别

央广网北京4月5日消息（总台记者周益帆   马靖宇）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今年清明，是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和新版行业标准《公墓祭扫服务规范》实施后的首个清明节。新规明确殡葬事业是重要的公益事业，鼓励加强殡葬服务专业人才队伍建设，推进殡葬领域服务创新。为推动殡葬服务从“事务性办理”向“全周期生命关怀”转变，北京市东郊殡仪馆深化“殡社联动”机制，联合专业社工机构、心理服务机构设立“心理抚慰室”，为丧属提供心理疏导、情绪陪伴等服务。

如何让告别更有温度？如何让生者少留遗憾？清明前夕，总台记者走近守护人生终点的社工和殡葬从业者，记录一场关于生命教育的实践。

这是北京市东郊殡仪馆专职社工、七彩昀社会工作事务所总干事李志华第五次走进石青山（化名）的家。50多平方米的公租房，有并排两间卧室。

李志华：现在睡这里了？这段时间心情好点了吗？

石青山：还好吧，主要自己得坚强，要走出来。但是在这个环境里有太多他的影子。

父亲去世前睡在主卧，石青山睡在隔壁小屋的地上——这样不至于睡得太熟，父亲一有动静，就可以立刻起身照料。几年前，石青山突发脑梗，落下了肢体残疾和语言表达障碍，对他来说，照顾父亲，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吃力。

石青山表示：“最难的是给我的父亲洗澡，我得把他放到卫生间里，又转不开身，还得跪地上给他搓。后来去医院复查，他们也说，真是奇迹。因为脑梗堵脑干是最严重的，我自己锻炼，我自己拿牙咬着绳，拴着哑铃，绑沙袋，我想我怎么也不能倒下。他养我小，我陪他老，孝顺的传统不能丢。”

不久前，父亲的生命落幕，石青山的心里变得没着没落。

石青山：很多人遇到这种时候可能比较慌，我也多多少少有一点，因为我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在办理死亡证明的过程中，我第一个就想起了他们组织。

李志华：那是我们同事马小飞。

石青山：对，然后我就跟他说，我说我的父亲走了。一种是信任，另外我觉得有他们给我做支撑还是比较靠谱，李姐很晚了还带着我们去东郊殡仪馆做一些相关的手续。

今年3月30日，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开始施行，其中要求建立与群众基本殡葬服务需求相适应的殡葬事业投入机制，要加强殡葬服务管理相关专业人才队伍建设。

北京市东郊殡仪馆先行先试，三年前开始探索购买专业社工机构的服务，推动殡葬服务从“事务性办理”向“全周期生命关怀”转变，李志华也是从那时开始，以社工身份推动“殡社联动”相关服务。

北京市东郊殡仪馆副主任、新闻发言人修殿有介绍：“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也提倡把人文关怀等社会公共服务通过哀伤辅导、情绪管理、社工服务融入殡葬里面，提升殡葬服务的感受和服务质量。群众办理丧事活动是偶发的，会茫然失措，在情感方面需要更多的支持。第二个方面，殡葬法规的政策宣传、正规的服务信息、服务的理念。没有丧事之前，基本不掌握或者不愿意去了解，我们殡仪馆直接去社会进社区很困难。如果把殡葬政策风俗，能够嵌入式地放到社区工作当中，这就很自然、很流畅。”

从事社工行业15年，但对李志华来说，让殡葬政策与服务实现下沉，进而让人们做好面对告别的准备，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李志华表示：“其实有一个基础原则，就是先建立信任关系再来做这个宣传。我们平常日子跟居民们在开展社会宣传活动的时候，我们不仅单一地宣传殡葬政策，在我们提供关爱服务的时候，我们就建立了信任关系。很多人玩过山车都有很害怕的感受，我就在想，会俯冲成什么样子，预见性地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没有那么害怕，后来就会把这种情感带入其他事情里。如果有准备，当那件事情来临的时候，不会有无助和痛苦。”

社工进社区，前置殡葬宣传与服务，石青山正是在这样的契机下，与东郊殡仪馆的社工提前建立了联系。

石青山说：“我也是一个能自己办事，我不求人的性格。有一次因为我实在办不了，我的父亲动不了，他离不开人，我找义工，请求帮我拿个药。最后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这种情况，因为本身脑梗，腿脚又不灵活，您的父亲之后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协助去做。”

记者：我觉得让外人介入，需要一些勇气和信任。

石青山：比较圆满。

截至目前，东郊殡仪馆的殡社联动项目已开展了15场社区宣传活动，为石青山在内的17个困境家庭群众提供全程社工陪伴与哀伤辅导。在石青山家楼下，一块小木板掉落在了路边，李志华弯腰捡起，在她看来，事前政策宣传、事中流程指导、事后情感支持，社会工作本身也是帮人们捡起一块块掉落在生活道路中绊脚的“小木板”。

记者：石青山这样的家庭，这块板子真的能绊倒他。

李志华：是，就是一个小的协助。他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心情就非常的悲痛，有些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差错。比如我们取骨灰的时候，好多家属可能就忘了带了一把伞，但是又有这个讲究，我们一般会自备黑色的伞，全程撑伞，我们感同身受家属的这种悲伤痛苦，同时我们希望能够借助对流程的掌握，对专业知识的一些领悟，能够让家属不留遗憾。

信任一旦建立，改变就会悄然发生。东郊殡仪馆的社工们曾遇到一位服务对象，家中老人去世十年，骨灰一直摆在客厅，在社工们进行宣导并带着他去北京长青生命纪念园参观后，他为父母选择了生态葬，这正契合了新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中推行节地生态安葬的导向。

修殿有说：“从事殡葬行业，又不重视生命教育，社会上不会投入更多精力。通过我们这些社工进入殡葬服务领域，能够相互融合和借鉴，根据社会的反馈，去优化，把殡葬服务打造成生活服务当中普惠可及、更加多样。”

李志华希望通过自己的服务能让别人面对亲人的逝去时不留遗憾、少留遗憾，但她自己的人生里，却藏着一份最深的遗憾。2015年，她的爱人在一次突发事件的志愿活动中去世。在帮助其他家属妥善处理身后事的过程中，她也在重新学习如何告别。

李志华表示：“我当时就是挺懵的状态，当时有一些遗憾。所以现在在做这项服务的时候，我更愿意让每个家属不留遗憾，每一个流程都倾注了自己十二分的心意，在亲属最后的告别时刻能够把自己的不舍心情和关爱都能够体现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能够坐在这里聊这些了。我记得项目第一次来东郊对接的时候，一看到我们大告别厅，眼泪就忍不住下来，当时觉得如果我来做这件事情，就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做好，自己内心底里就暗暗下决心。”

清明节到了，石青山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在两个姐姐的陪同下，将父亲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

李志华：您在照料父亲的过程当中尽心竭力，父亲走的时候也特别得安详，也不留遗憾了。

石青山：没错，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当然还有很多，我觉得还是没有把父亲照顾好。我的父亲特善良，4月5日清明那天我给他送回老家去。

李志华：送回衡水老家。

石青山：对，我的父亲十四岁出来，到现在这么多年了。

李志华：故土难离，落叶归根，人一辈子心心念念都是希望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